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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社会新闻 作者:科创板公司营业期 发表时间:2019-11-15 12:43:11

玉骨黛颦横波,顾盼流辉,宛如三十年前一场邂逅。在沉香子眼中,看见的是抚弄琴弦的爱妻。笙歌踏浪,持杯劝月,他乘了酒意为她舞剑,翩然欲飞。有多久不曾有这般快意?沉香子舞到兴处,忽然见到爱女伴了妻子浅笑,一般的娇俏可人。是了,一家合聚,其乐融融,没有比这更称心的事。但是那玉面朱唇的少年又是谁?慈悲地望着他,犹如直视前生。沉香子只觉一枕好梦,到了该苏醒之时,匆匆收了酒意,他定睛看去,侧儿扮了爱妻的模样微笑地坐于床头。诡异的香气在屋中矜持漫步,蓦地,像是发觉被风吹过了该经的路,急急地俯冲下来,靠向他的鼻端。沉香子洒脱一笑,庆幸临别这一刻他是清醒的。一个易容师的骄傲,不容许他在将死时被易容欺骗,纵然有天下奇香辅佐。但是他们的心意,他看得分明。一双眸子牢牢地锁住紫颜,良久,他最终阖上了眼。可以去寻爱妻了,他记得她的模样,一直如刀刻在心底。沉香子唇角留笑,溘然长逝。屋外,一朵怒放的桃花因风而落,恍如泪滴。丹眉又看向镇渊,道:“你以为如何?”“鬼斧神工,不似人力。”丹眉与寰锵俱把眉毛一抬,眼前的人偶细看来雕琢粗拙,极少夸人的镇渊竟说出一句赞语。镇渊指了人偶的刻工道:“这人偶初看简单,其实刀法雅熔,有几处细到毫厘,连我也不敢夸口能做到。”丹眉靠近人偶,反复又看了几遍,道:“镇渊,你的眼力一向精细,不错,是我疏忽了。此人竟连颜面上的汗毛亦雕刻了出来,简直不是凡人所为。”寰锵连忙窘迫地凑近了看,若非顺了光,一脸细若蚊足的茸毛绝察觉不到。他深知目力远逊师弟,顾不及汗颜,惊讶地道:“师父,世上果然有如此刀法?不说其它,光是这刻刀极细极纤,须用何物制成?”这一问难倒了丹眉,没有吴霜阁打造不出的器物,可如今,上哪里去找这样一把刻刀?一时间,他恨不得能揪出隐藏中的敌人,好好向对方请教一番。师徒三人参详不透,兀自烦恼之时,膝上的木偶忽然一轻,化作了一截白花花的断木。丹眉猛地跳将起来,气得胡子也差点吹上了天,怒道:“岂有此理,竟以诈术骗人1寰锵望了师弟,苦笑道:“你说对了,不似人力,果真不是凡人所刻。”虽然被骗,师徒三人到底安了心,知道那般媲美天工的刀法并非真的存于世上。然而,它所预示的境界使人心向往之,丹眉知道,他的一生尚未走到尽头,尚大有可为。镇渊道:“师父,我去请教一下那位灵法师,看他怎么说?”“不必了。我特意来向丹眉大师赔罪。”夙夜的声音幽幽从窗外传来。以他的法力,穿堂入室自是容易,却不欲增加误会,难得不加卖弄地站在门外等候众人答复。寰锵打开房门,夙夜仍是一袭墨袍,胸背的纹样略有不同,宛若星图繁复灿烂。寰锵疑心那变幻的纹样其实是符咒,多看两眼,立即头晕目眩。丹眉知是夙夜搞鬼,反而消了气,为他亲自泡了茶,笑道:“难道竟是你把湘夫人给藏起来了?为何不知会一声,叫我们好不辛苦。”夙夜微鞠一躬,歉然说道:“我知大师不会作假,也多亏尊驾师徒三人唱足戏本,对方才不疑有它。”他说完,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丝囊,正色道:“在下施了点手段,抓了个人来,请大师发落罢。”丹眉师徒见夙夜揭开丝囊,倒出一粒黑丸在地上,不解他究竟要如何。夙夜拿起一杯热茶,泼在黑丸之上。三人顿觉眼前一花,黑丸骤然膨胀,四周烟气弥散,情形着实诡异。丹眉强自镇定,目不转睛地望了黑丸,见它越涨越大,竟化身著了玄青丝袄的异熹,昏沉沉躬背躺倒在地。

葛衣少年惊喜地睁大眼将那幅画端起,反复看了几遍,叫道:“妙极!有天赋,有慧根。”抓起自己刚绘的那幅,用墨全涂黑了。罗衫少年在一旁大叫可惜,他却不理会,转过身来对少女道:“小姑娘,我收你做徒弟如何?”罗衫少年一惊,捂了肚子笑个不停,指了他道:“你才多大岁数,就敢收徒弟?大言不惭1少女只是羞红了脸不答。葛衣少年认真说道:“我是芒州傅传红,略有些名气,拜在我门下没有坏处。”罗衫少年猛然站起,抢身跨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。两人相距不到一尺,傅传红也将这少年看得更清楚,上挑的眼梢里藏着一抹明艳,直让人想把这少年捧在手心里呵护。罗衫少年蓦地脸一红,转头回位,招呼那少女道:“赶了半天的路累着了,我们好好吃一顿再说。”傅传红顺势扫了眼少女,正好碰上她清亮的眸子,如冰水透进心里。他激灵地一抖,仿佛被什么震了一下,想再凝视她眼中迫人的美。不知怎地,少女的眼忽如一泓茫茫秋水,傅传红只觉慢慢陷落在其中,没顶时,魂不守舍。他立即从袖中抽出一支象牙竹管笔,朝额头的印堂用力一戳,神智顿时清明。此时少女的目光早已拉开,温婉地喝着米酒,像坐在自家庭院闲适地品味。傅传红兀自愣愣地瞪着她,脸上忽阴忽晴,喜怒莫变。店老板看得糊涂,走过去朝他使了个眼色,谁知他视而不见,就像被少女迷住了一般。夙夜微笑:“在下用的不过是幻术,倒是紫颜的拟音,很是有趣。”他分明是对了众师在说话,紫颜却听到心底里传来夙夜的声音,“发丝依旧是我的,别看我,我撒谎了。”沉思完毕,她伸手取香,将已劈碎或切薄的香片放入羊脂白玉钵,细细研磨。钵沿剔刻了八样吉祥图案,捣杵上则雕了灵芝,持在手中,如月宫里捣药的玉兔。一杵,两杵,心愿化在这香粉烟尘。直至天黑,姽婳依旧守在藏香房。蒹葭带了墟葬、皎镜,来寻众人。傅传红一心作画,不愿出房门半步。青鸾在织绣,也谢绝了她的邀请。夙夜不知所踪,唯有紫颜,不知转了什么性,笑呵呵地赶来陪同。“璧月大师做了一桌好菜,那些没口福的不用管了,我们去吃个痛快吧1蒹葭眉飞色舞,一马当先地领了三人直奔璧月的客房,墟葬和皎镜摩拳擦掌,一副馋涎难耐的模样。

金钿妖娆,素面含春。侧侧摊开沉香子为娘亲所绘的丹青,想到爹爹亦将不久人世,泪如雨倾。紫颜端详画中人的面貌,与侧侧极为神似,便道:“你可愿扮你娘?”侧侧凄然应了,见紫颜敛容净手,把脂粉涂抹到自己脸上。稍稍打扮停当,他又拉过姽婳,扮成侧侧的模样。翠袖玉环,凤眼绛唇,他驾轻就熟地为两人描眉点睛,手脚不停。侧侧怔怔地凝视他,为了不弄坏他苦心涂抹的妆容,她一直忍了不再哭。但她怕他停下,仿佛他一旦住手,她的泪就要涌出来,而他费力忍住的眼泪也会随之滑落。侧侧知道紫颜心里在哭,因此她,不能再哭了。两女木然跟在紫颜身后,走进沉香子的屋中。紫颜拿出腰间的镂空银熏球,用指甲勾出里面青黛色的眉妩,在沉香子的床前点燃。活泼的香气顿时充斥整间屋子,如晶莹的飞瀑流泉溅洒在脸上,引得眉眼轻笑。侧侧不觉看见壮年时的沉香子在向她招手。不再是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,沉香子容光焕发,疏笑潇洒。她痴痴地坐下,仰面看这个神奇的男子,举起三尺青锋在庭院中优雅挥舞。两人走后,紫颜和姽婳守着傅传红,等他转醒。药效起了作用,天才画师睁开眼时没有丝毫的不适,一骨碌坐直身子,无辜地望着两个挂名徒弟说:“我饿了。”之后,他蓦地察觉紫颜是男子,直勾勾凝视半晌,认出徒弟的骨骼样貌,恍然道:“难怪我觉得你有妖气,原来易了容。你过来,让我好好瞧瞧。”紫颜依言走近,傅传红如盯妖怪般新奇地端详很久,看得姽婳也替紫颜红了脸。紫颜微笑道:“为什么师父你眼睛看的是我,心里看的却是她?”傅传红腾地红了脸,咿呀转向姽婳,说道:“你……真是女子?”姽婳递过月牙犀角,把两人的身份又说一遍,将前事交代清楚。傅传红尴尬一笑,朝他们抱拳行礼道:“原来你们也是十师之一,失礼失礼。我居然妄言收你们做徒弟,哎呀,太不敬啦1紫颜道:“傅师父说哪里的话,丹青之术若能传授在下一二,自当感激不荆”傅传红想了想,叹气道:“唉,你确有慧根,既入了旁人门下,名分上是不能再收你了。我瞧不出你年岁几何,看样貌比我小,看神态比我老,但你是易容师,长成什么样都作不得数。我们平辈论交,难得有缘,你想学什么,我倾囊相授便是。”他说完,想到好容易撞见个能传授衣钵的人又没了,大为叹气。姽婳笑道:“你这画呆子,太拘泥门户之见,只要你的所学有人可传,不做你弟子又如何?我霁天阁偏不讲究这些,紫颜跟着我的这些日子,熏香一术已通晓甚多,将来我霁天阁有传人也好,无传人也罢,此道不衰就是幸事。”傅传红不敢直视她的俏面,兀自望了紫颜点头:“嗯,啊,说得在理。”想了想又道:“不知姑娘可否卸了易容,让我一睹真面目?”他自知姽婳是女子后,想看又不能多看,心思矛盾,全然失了先前洒脱的姿态。姽婳道:“你叫我卸我就卸?现下你不是我师父啦,我没必要听你的。你们坐着,我找墟葬和皎镜去,看他们抓着贼没?”说完,慢悠悠地遁出屋去。傅传红想留她,却不知说些什么,情急地站起身来,目送她飘然离开。紫颜饶有兴味地看傅传红失态,看姽婳窘迫,自得其乐地玩着手上的工具。易容,真是奇妙的东西呢。姽婳走后,傅传红终于神态自若,捡起茶杯碎瓷摆在一处,凝神想这事的来龙去脉。“有心事,说出来,我听着。”紫颜不动。姽婳的身子蓦地一停,很快笑道:“哎呀,我能有什么心事。师父不答应就罢了,如今我最大,想做什么,自是由我说了算。”紫颜凝视她揪着的眉,用手拨了拨,道:“你得向我借一张欢天喜地的脸,才能瞒得过我。”去年锦衣富贵的林间女子,巧笑而来,香气袭人,烦恼与她无缘。无论何种困境,指尖的香拂来,就都化尽掩去。头回瞥见她也有进退失据,像溺水的孩子寻找稻草。紫颜感叹地想,心如止水的境界太远,人皆如此,概莫能外。姽婳的目光固在眼前方寸处,默了一会,道:“我没能赢过师父。去到十师会,才知她有意给我机会,想我可以挑起这重担。可是我离她所要的,差得尚远。”“赢不了她,你心里很难过?”紫颜想到自己,没能堂堂正正胜过师父沉香子再赴十师会,自己的能耐究竟有几何?不是不迷茫的。“你知道吗?我自以为胜过她时,有多开心?”姽婳没了平素的明媚张扬,兀自揪紧了衣角,“我请全霁天阁的师兄弟妹们大吃了三日!师父一定笑话死我了。”紫颜忍笑道:“你是嚣张了些,毫无尊师敬师之意。”姽婳瞪他一眼,略略恢复了精气神。她知紫颜没见过蒹葭,解释也是枉然,一般人怎想到盛名远播的蒹葭,唯有在炼香才符合大师作派,否则纯然是少女的顽皮心性。也就是这样的师父,才想得出传位给她,丢下包袱去游山玩水。想到这里越发犯愁,唉声叹气地坐下,道:“今次回来,本想辞去阁主之位,跟你一起到江湖上历练。但是,我不晓得如何开口……”紫颜明白她。若师父沉香子还在,他或许和姽婳一样,为前面仰望的高山而迷惑。山高水远,总要走过去,渡过了,才有回望的余地。“何不炼一支香?”紫颜沉静地说道。是蒹葭的话,闻香知意,会放心爱的徒儿远走高飞。姽婳认真地望了他,慢慢浮现出喜悦的神情,抛下紫颜,若有所思地往外走。紫颜在她身后喊了声:“太晚了,今日先睡,明天再想1她仿佛没听见,手数着数,心神完全被他说的制香所迷。

话音未落,墟葬四人带了异熹从地上冒了出来。姽婳拍手笑道:“好玩好玩,夙夜你再给我一张穿地符,回头我就这样进霁天阁,吓一吓我师父。”夙夜冷冷地道:“我师父和你师父是好友,你以为蒹葭大师会被这点小伎俩吓到?”姽婳好大一阵没趣,扮了个鬼脸道:“你是说,你的法力不如兜香大师,不能让我师父有一点惊喜?”夙夜瞪她一眼,想了想,掏出另外一个符咒给她:“你回去用它试下,也许会成功。”狐嘏一点也没有把握能逃过夙夜之眼。但夙夜不曾发觉,依旧和他的化身一来一往地如流对答,狐嘏在窃喜的同时警惕,不知道夙夜是否故意设下圈套要他去钻。好在门房上的禁制难不住他,稍微忍住一点疼痛,狐嘏的真身隐形进入了房间内。他一眼看出丹眉等人围坐之地有法术的陷阱等着,不以为然地暗笑,罢了,不与这些凡人一般见识,今趟就不取他们性命。狐嘏乐滋滋地走到湘妤面前,唉,这尤物一次比一次挠他的心,有回还让他混乱到念错了咒语,差点反噬己身。凑近了去看,哎呀——十八颗巨珠骤然大放光芒,将狐嘏照出了原形。他知道败露,顾不得对付丹眉一剑挥来,情急下抱起湘妤的躯体就想往外冲。湘妤竟活了过来,飞针走线,毫不留情地穿过了他的锁骨。狐嘏忍不住嚎出了声,为什么,他眼中的一个死人,会用浸过透骨水的针线,穿过他的法身?他哀哀地苦嚎了一声,松脱开抱着湘妤的手,而丹眉的破邪剑已经砍到——法身被狠狠拉出一个缺口,狐嘏强烈地感受到剑上有灵法师的灵气驻留。夙夜的灵气像一条阴森的蛇,噗地化入他的体内。他的伤并不碍事,自己的血肉之躯对于灵法师而言很容易修补,但沾了他人的灵气却是致命。各派修炼法门不一,灵气在体内无法共融,有他人的灵气在,等于随时能让人跟踪到形迹,甚至,那灵气如有意识般乱窜,将对宿主造成绝大的损伤。狐嘏痛苦地感到,在外面故示平庸的夙夜是想引他来上这个当。可惜已经晚了,如今他能做的,是即刻寻个僻静处,把夙夜的灵气想法子逼出来。什么荣华富贵,他想也不要再想。狐嘏忍痛得出这个结论,飞身遁去。临走,经过夙夜身边,狐嘏不服气地念动咒语,向他的脸吐出一口黑烟。她走后没多久,紫颜慢吞吞地踮脚下地,先取回靴子,接着搬来雕花圈椅,站在上面捞回了外衣。收拾完毕,他坐在床头望了姽婳消失的方向,撑头冥想。“今趟姽婳被夙夜骗惨了。”他露出孩子气的笑容,暗暗地在心底接了一句,“可我就是不说。”心安理得地躺倒。在紫颜处小试牛刀成功,姽婳踌躇满志。绕到傅传红的门外,顿了顿,径直掠过,往青鸾屋里去了。青鸾对镜卸妆,妆台上放了一只彩绣穿珠的首饰盒,灯火下金灿灿的。姽婳挨到她身边,青鸾梳头的手突然不动。“姑娘,热水来了。”文绣坊的一名少女身著蓝绸夹衣,端了铜水盆进屋。

侧侧被他气势所慑,说不出话。她本想回嘴,即便是照浪城的人,也可能将爹爹诱杀。但此刻迫于旃鹭的气焰,把话吞了回去。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沉香子毅然决定。“爹1侧侧惊呼。紫颜不禁蹙眉凝视师父,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冷静?昔日与王爷结下的又是何样仇怨?但他深知此事已在沉香子心中成了结,不去解开将终身难安,于是他按下愁肠,悄然走到井边。蓝衣少女一怔:“姑娘,你是在批评夙夜大师传授法术给姽婳大师么?”紫颜抬头看他。无法看透夙夜的真面目,但他的年岁应该大不到哪里去。灵法师的天地不是凡人能窥伺觊觎,他好心的相劝也不无道理——倘若紫颜一心想以法术求巧,在易容一道上便无法达到最高境地。撄宁子缓缓地鼓着掌,尴尬地对夙夜道:“不知大师能否将这假人撤下?”夙夜哈哈笑道:“是我不好,叫山主紧张了。”微念咒语,人偶软软地化作白笺。姽婳凑近了对紫颜道:“我记得你会看气?”紫颜一怔,想起初见姽婳,开玩笑说她身上无杀气,不觉一动,仔细回想夙夜咒语幻化的人偶。姽婳微笑道:“你留神看了,幻术变化出的人,并没有活人的气息。纵然它会走会动会说话,也不过是人偶。”紫颜道:“是否连你也嗅不到它的气味?”姽婳点头:“不过我猜以夙夜的本事,真要想在人偶身上沾染人味,也未尝是件难事。”撄宁子叫人撤了酒宴,换上茶点,众师沿了阁楼窗边坐了,当中空出一大块地方。十师中以阳阿子年岁最长,他见气氛略僵,招呼身后的弟子明月,向撄宁子一拜,道:“且容我和徒弟合奏一曲,给山主和诸位解个闷如何?”撄宁子呵呵笑道:“再好不过!每回听到大师的乐曲,我心便宁静非常。”

伏波姽婳回头看去,蓝衣少女熟视无睹地将水盆放在一边方桌上,并没有发觉屋里多了一人。青鸾笑吟吟走过来,浸下一方帕子。蓝衣少女连忙帮她挽起镶金滚边的袖子,又替她将两鬓的青丝拢起,用簪花别祝姽婳见青鸾背对自己,顺手拾起妆台上的首饰盒,里外观赏了一遍。文绣坊的绣品当真美不胜收,她心中赞了一声,不舍地放了回去。青鸾擦净了脸,蓝衣少女递上葵花镜。她佯作照镜,瞥见姽婳的举动,不动声色地取下簪花,叫蓝衣少女:“放到台子上去。”姽婳正想拿青鸾的银钗看,闻言立即缩手。毕竟不是来装神弄鬼,思忖青鸾处无甚可玩,勉强又挨了一阵,终于飘出了门。“好险,我以为姑娘屋里进贼了呢。”蓝衣少女在姽婳走后,拍了胸口道。作者有话要说:长假快乐哦,刀刀会在家乖乖赶写十师会滴。^^这一年的冬雪来得特别早。霜降之后天气陡寒,转眼漫天一色,冰雪封山。紫颜的两匹白马嘶寒畏冷,他便央沉香子盖了马厩,又替它们蹄上裹了棉布,照顾得甚是妥贴。侧侧的织绣手艺愈见精致,为众人各做了一件姑绒冬衣,想到外出风寒,又为紫颜单做了一顶玄狐帽套。

捣乱完毕,姽婳心满意足飞出门去,明日一早来看紫颜的无措,会很有趣吧。提及生死,紫颜想起了沉睡多年,一朝醒来却灰飞烟灭的湘妤。那么多人一直以来倾力保住她的命,她却并不想再活。纵然容颜无双又如何,纵被宠爱眷恋又如何,不要的时候,毅然决然,弃如敝屣。人的一生,有人嫌短,有人恨长。如何能随心所欲活一辈子?参透了,也许就不会再有烦恼。他闭目凝神张开两袖,粉青色的吴绫袍衫如春日嫩柳扬枝,闻得见鲜活的草木气息。恍惚间心神空明,一支金针徐徐降落,垂入罗盘天池。“生气在寅甲,死气在申庚。”他仿佛吟哦般念出这几字,金针像玄冰在幽海上漂浮移动,无法指归中线。不吉之兆,墟葬一挑眉,金针起而又落,如是三次,每每像鱼钩翻扑入天池。诡异的罗盘画满金字,烛火下望得久了,有如流光飞舞,倏地划过双瞳。紫颜禁不住眼前的绚丽,稍眨了眨眼,墟葬的动作停了,金针笔直地指向一方。“正西,酉位。”姽婳迟疑问道:“这是什么位置?”皎镜掏出一块白绢,上面密密麻麻绘了船内各舱房的地形,指向船尾的一间房道:“这里?”墟葬不语,掐指继续推算方位,末了答道:“进屋后如有纱橱,往最下层去找,当有一铁制密封小盒。”“对方几人?”“有两人住那屋,同党还有若干,暂时推算不出。”紫颜心下惊异,姽婳见多了墟葬的本事,闻言自告奋勇道:“我去擒贼,不劳两位大师亲自动手1娇躯一摇,香飘在外。烛火暗了一暗,被她的气势压制了似的,等姽婳不在屋中,才又自大地亮起来。皎镜冷哼一声,翻翻傅传红的眼皮,见死不掉,乐得不管,把他抱到床上躺着了事。墟葬招手叫来紫颜,询问沉香子去世的经过,末了沉默不语,跳脱的表情难得沉寂下来。

紫颜偷偷地笑,低了头拼命往嘴里扒饭。很清淡的素菜白饭,他吃得干干净净,一粒米也没落下。侧侧满意地把饭碗推给他:“饭是我做的,该你去洗碗。”然后,凝视他一双白瓷般玲珑的手,想了想,说得愈发坚决:“记得溪水在哪里么?顺便拎两桶水,我要洗脸。”紫颜收拾饭碗出门了,侧侧觉得有个人使唤真好。可当他的身影渐渐消失,她坐立难安,竟有些舍不得。“天太黑,他会不会迷路呢?”侧侧这样说着,开心地找到一个理由,兴高采烈地冲出门找紫颜去了。月光下溪水潋滟,宛如一匹簇雪铺烟的砑光之罗。紫颜洗净碗筷,打好了水,独自坐在青石上望月出神。侧侧想开口叫他,却见银辉笼着他的全身,整个人就像羽化成蝶的茧,正要扑翅远去。又如神仙剪了一个纸影,映了水鲜活开来,一旦被她喝破,会还原成一纸空白。侧侧犹疑着望了一阵,返身回屋。她这才想到,究竟他来自什么地方,是什么人?墟葬来不及询问姽婳,情绪复杂地瞪了紫颜一眼,托起罗盘走到傅传红身前。罗衫少年走到傅传红面前,推了他一把,傅传红醒神道:“呀,我失礼了,好好跟你们说话呢,怎么跑到这里来独坐。唉,她不肯拜我也就罢了,我不勉强。”罗衫少年回望少女一眼,朝傅传红笑道:“在下姓桂,这是表妹紫衣,我们原是出来游山玩水增长阅历。承蒙傅先生不弃,要收我妹子为徒,我们自是感激。只是我这做哥哥的,也须一起拜到门下,不然舍妹无人照拂,我可放心不下。”傅传红一听那少女肯拜他为师,哪里计较得了其他,连忙点头:“使得使得,一起拜就一起拜,反正我门下有一个传人足以。”桂公子眼珠一瞪,被紫衣吃吃一笑,心想无须和这画痴生气,叫上紫衣,两人一起朝傅传红深深一拜。

画眉(上)“乌荻——”异熹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,“替我杀了这些人。”虞泱的瞳孔急速收缩,惊恐叫道:“大少爷,不要1他不知道异熹是否连他也要除去,恐惧铺天盖地袭来。一个白色的影子如雾飘至。名叫乌荻,肌肤却是雪亮,披了砑光的袍子,更显玉洁冰清。这女子素颜,长发,神情惨淡,像是对人间一切了无兴趣。她来时极为鬼魅,像楼外凝聚的雾气一下成了形,慢慢地在半空结成实体。众人见她出现的样子,立即想到灵法师,心中寒意顿生。紫颜展开傅传红为他所作的图,画虽毁了,绢上那俏影仍留在心,如同照镜纤毫毕现。他叹息道:“傅传红的画虽好,人却无大师风范。”姽婳道:“咦,莫非你以为十师都是正经的老头子?我们这班小辈入选十师的,初一看谁会像大师?”她眉毛轻扬,紫颜瞥见眉尖上细微的一个缺角,像兰花凋了一瓣,便摸出黛石研成的细笔极轻地点在上面。黛眉抖成一条柔和的弧线,自然地往鬓角蔓延,姽婳的脸立即有了俊朗生气,双眼也愈加明亮起来。紫颜听见傅传红出来的动静,合掌收去眉笔,如藏起了点金的棒,若无其事地正襟坐好。

www.laixiashu.com两人均未想到蒹葭一身少女打扮,见了两人就招手:“来,皎镜在教我轻身的法儿,你们也来听听。”她容貌灵慧可喜,颇像比姽婳略大一、两岁的姐姐。制香师常年以香料驻颜,紫颜乐得不把她当长辈,接话道:“我看大师面相荣润,体态轻盈,绝无肥腴之虑。何况胖人多虚、多湿、多痰,蒹葭大师理应无此异常,大可不必听人危言耸听。”皎镜耳环一晃,故作凶恶地瞪他一眼,墟葬抚掌笑道:“紫颜你错了,现今的女子,哪个以胖为美?一个个越纤瘦越以为荣。你去问传红就知道,后宫那些娘娘们,无不把束身少食视为乐事,不就是想轻如掌上燕么。”傅传红摇头道:“她们没一个正常,要不是应付官差,我才懒得画那些女人。人美在匀称合度,刻意减重求瘦,便不像个人。”想了想对蒹葭续道:“在我眼中,大师与令高徒皆是一等一的美人,只要每日心境开朗,那些个外在雕琢尽可省了。”墟葬道:“啊呀,你毁了皎镜的生意不说,连让紫颜开美容方子的财路也断了。不过蒹葭大师确是天生美人,即便不敷粉染脂,一样光艳动人。”被众人交口相夸,蒹葭并无太多喜色,秀眉一蹙,煞有介事地道:“你们说我好看,可我偏偏没嫁掉!定是常年留在霁天阁不见外人的缘故。这回你们来得好,皎镜,我先去你的无垢坊住半月,再到墟葬的遁星福地,加上玉阑宇、吴霜阁、沉香谷……少不得能玩上半年。你们须带我多见识,嗯,就算安排相亲也可……要是你们不管我,将来我老来孤苦无依,就是你们害我的1捣乱完毕,姽婳心满意足飞出门去,明日一早来看紫颜的无措,会很有趣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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